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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命人续1 (亲身经历,绝非小说)  

2005-05-24 19:23:4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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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命人续1 (亲身经历,绝非小说) 


这次说的是三年前的事。(2002年) 
这一年我认识了一位老人,是个残疾人,患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,两只手都呈鸡爪状,难以伸直。大概是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,他的身体极为干瘦,好象风一吹就会飘起来。他终年坐在一辆手摇轮车上,他穿着十分破烂,跟要饭的差不多,而且离很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加汗味的混和味道。他的状况其实还不如许多乞丐,毕竟许多乞丐四肢健全,不过他却还要强过许多乞丐,因为他从不乞讨。 

他的车上挂着一些锈迹斑斑的挖耳勺,要匙链之类的零碎小东西,大概就是靠卖这些东西为生。不过他基本上没什么生意。因为他从不叫卖。 

他常摇着车子在我的店铺附近转悠,见的次数多了,就认识了。我偶尔会买他一点东西,有一次我向他买掏耳勺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:“我知道你用不着这东西,你是看我过的难。” 我心头微微一颤,我为了办我小店的工商税务手续,花去了我数千元血汗钱,请那些人吃顿饭就要几百元,从没人对我说声谢谢,去吃你的请是给你面子,掏了钱,请了客,还要对人家陪笑脸。可眼前这个老头儿,我买他几样东西,总共不超过十元钱,他居然就感激不尽。他的自尊如此敏感,使我明白了他为何落到此等田地却依然没有去要饭,虽然从外形来看没什么分别,这是一个有尊严的老人。那一刻我忽然有股想哭出来的冲动,我赶紧转身离开了。 

老头的倔强与自尊赢得了这附近居民的尊敬。这里许多人都认识他,见面都会与他打招呼,而同样是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乞丐却没人能得到这样的礼遇。 

在我生意不忙的时候,如果他恰好经过我的小店门口,我们就会聊一会儿。后来,他告诉了我他为什么会流落街头:他原是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,无儿无女,老伴也在几年前去世了,村支书欺他无依无靠,就找借口扒了他的房子,将他赶出村子,使其流落街头,以经两年了。 

两年!一个年过七十而且身有残疾的老头儿,就这么在大街上露宿了两年!下雨的时候,他就躲在农贸市场的大棚下面,下雪的时候,他就裹上破棉衣,这里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!天热的时候,他就睡在马路边。 

这两年他四处上访,不过毫无结果。中国的上访有个特色,那就是:大闹大解决,小闹小解决。对于他这样的没有闹的能力的残疾老头儿,我对于他的上访所得到的结果并不吃惊。他告诉我说,他还要上访,绝不罢休。这让我想起了海明威的话:有些人,你可以消灭他,却不可能打败他。 

大概三个月后,有一天早上,我打开店门准备营业,忽然看过不远处有一群人在围着什么看,我好奇的走过去,一看,居然是那个老头儿,斜躺在手摇车里,头歪向一旁,好象是睡着了。不过从围观者的表情里我以看出,老人已经去了。 

老人的车上挂着一瓶混浊的水,还有一袋长了绿毛的馒头。我记得我曾为老人换过一次水,还有一次天气很热的时候为他买了一袋冰牛奶,还给过他一些常用药,两件衣服,就这么多了,我为这个老人做过的,就这么多了。其实我有能力做的更多,可是我没有,我即使没有帮老人要回房子的能力,最起码应该能让老人每天能喝上清洁的水,吃上热馒头。如果做到了,也许老人还不会这么就死了。 


有人打了110,一会儿警车来了,看了下情况,又打电话通知了殡仪馆,一会儿又来了一辆运尸车,下来两个人,很轻松的将老人掂来,象掂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,塞进车后面的金属棺材里,开着车绝尘而去,只丢下那辆破烂的手摇车,扔在空荡荡的大街上。 

一个人,一辈子,就这么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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